题:“苏翊鸣是个聪明又调皮的孩子”——专访北京冬奥会单板滑雪冠军苏翊鸣的教练佐藤康弘

苏翊鸣赢得北京冬奥会单板滑雪大跳台金牌后,一头扎在教练怀中哭泣的一幕,让人记住了那位头戴红色针织帽、身穿中国队队服的日本教练佐藤康弘。从北京冬奥会回国一个多月后,佐藤在日本北部的安比高原滑雪场接受了新华社记者的专访,回顾了自己在不到4年时间内帮助苏翊鸣登上冬奥最高领奖台的传奇之旅,也分享了两人生活中的点点滴滴。

2017年2月,佐藤在中国举行的香蕉公开赛上第一次见到苏翊鸣,这个比赛是当时亚洲最高等级的坡面障碍技巧赛事。

“当时听说中国有一位非常有天赋的少年选手,我观看了他滑板的样子,然后在酒店与他进行了简单的交谈,感觉他是一个非常活泼的孩子。”佐藤康弘说。

第二天早餐的时候,佐藤看到苏翊鸣托盘里是白米饭、中间还放着个甜甜圈时,他提醒孩子:“你这样吃饭,训练是要受伤的,你获取营养的方式不对。”

那次比赛结束后,佐藤认为,苏翊鸣在中国选手中处于中下游,他用中文“马马虎虎”来形容那时苏翊鸣的水平。

“当时我隐约感觉到了他的潜力:他很愿意活动,也掌握滑雪的基本要领。但是,他没有受过系统的训练,天赋有些浪费了。我感觉如果他进行系统训练,同时在饮食上稍做改善,一定能成为世界顶级选手。”

2017年,苏翊鸣和佐藤开始合作,但因为苏翊鸣受伤,训练只能推迟。直到2018年8月,两人正式携手,踏上了备战北京冬奥会的征程。

“我们每天都坚持系统训练,为了实现理想,我们必须一个一个地攻克目标。这需要你不能浪费任何一天时间,每一天都需要有积累。”

遇到佐藤教练后,苏翊鸣的天赋很快得以发挥。“他那时英语说不了很多,但是反应很快,我跟他说了以后,他马上就能理解并能按照我说的去做,我在第一天就感受到了他的潜力。”

除了天赋,苏翊鸣还展示了非常勇敢的品质。2019年夏天,在新西兰比赛时,苏翊鸣锁骨骨折,只能提前结束训练回国。“受伤应该是很疼的,可他一点都没有消沉,依然非常开心。”佐藤给记者展示了一段当时用手机录制的视频,苏翊鸣肩膀上缠着绑带有说有笑。

记者问他什么时候制定了冬奥夺金的目标,佐藤说:“我们一开始就抱着这样的理想,自信能够站在领奖台上,我们所做的一切就是围绕这个目标。”

苏翊鸣夺冠后在接受新华社记者专访时曾这样描述佐藤:“天翻地覆的改变,是他改变了我的人生,改变了我对单板滑雪更深层的理解,在我刚开始决定成为职业滑手的时候就能认识他,是特别幸运的一件事。”

佐藤听到这段话后非常感动:“我很感谢他的评价,其实金牌是他努力的结果,他在讲述自己的成功时带上了我,足以证明他优秀的品格。”

“我们相互信赖。我们年龄相差近30岁,或许我有类似他父亲的地方,但更多时候像朋友,我作为经历过很多人情世故的成年人,会传授给他一些经验,但是也从他身上学到很多东西。我们的关系非常好,不仅仅是教练与选手、老师和学生。”

他们之间“无话不谈”,除了滑雪,还会谈论未来的目标,对新闻的看法,也会“谈论女孩子”。苏翊鸣对待教练,甚至还经常搞“恶作剧”。

“他非常调皮。冬奥会期间,河北崇礼天气非常冷,我们住在相邻的两个房间,他从小在吉林长大不怕冷,而我来自日本南方的广岛很怕冷,他故意把门窗都打开,把我的房间也搞得很冷。看到我冻得不行,他却开心地笑。”

苏翊鸣在北京冬奥会男子坡面障碍技巧决赛中,以2.26分之差,输给了加拿大选手帕罗特,获得银牌。这场比赛当时极具争议,因为帕罗特在最关键的一跳中有失误而没被裁判看到,不应获得全场最高分。佐藤说,金牌的确应该属于苏翊鸣,不过裁判失误是常见的事情。

“银牌也是相当了不起的。当然,如果他在大跳台中没有拿到金牌的话,或许我心里会后悔,感觉坡面障碍技巧他本应该拿到的是金牌。”

“如果问我是否对裁判给出的分数有不满意的地方,我会回答说没有。帕罗特失误没有抓到雪板,裁判没有看到。但摄像机有角度问题,裁判打分也有时间限制,考虑到这些因素,我们不能责备裁判,这样的事情在比赛中没有办法。”

“但有一点是肯定的,如果不是裁判没有看到加拿大选手的失误,小鸣是应该获得金牌的。”

佐藤现在主要通过英语和苏翊鸣交流。在训练中,他有时候也使用一些中文词汇,譬如“走一个”“直飞”“跳早了”等等。苏翊鸣也学会了一些日语,不过水平比起佐藤的中文高不了多少。

两年前发生新冠疫情后,两人有一段时间无法碰面,只能通过视频的方式交流。佐藤希望疫情能够尽快结束,这样苏翊鸣能够到日本训练。佐藤女儿是加拿大歌手贾斯汀·比伯的粉丝,比伯将在11月到日本举行演唱会,佐藤也为苏翊鸣买好了门票,希望到时能一起去观看。

女儿佐藤宁音今年11岁,从小喜欢单板,这次也与其他三名小队员一起来到雪场跟着父亲训练。佐藤宁音不仅喜欢看苏翊鸣比赛,还是他电影的粉丝。有一次佐藤带女儿到中国,酒店房间里正好有苏翊鸣出演的《智取威虎山》。小姑娘听不懂中文,可竟然连着看了四遍电影。

佐藤希望苏翊鸣将来可以重返演艺圈。“他14岁的时候,我就告诉他,希望将来他在滑板上成为世界级的选手以后,还继续他的演艺事业,因为演艺事业是对滑板、对冬季体育运动的一种回报,通过他的影响能够让更多人知道冬季运动,我们会感到非常欣慰。”

对于苏翊鸣的下一个目标,佐藤说:“那当然是意大利米兰冬奥会的坡面障碍技巧金牌了,我跟他说拿到那块金牌后就可以交女朋友了。”

与赢得冠军相比,佐藤更希望苏翊鸣能够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和知名度为“社会发展”多做一些贡献。“不仅限于单板滑雪,也不仅限于中国内,希望他成为世界上有影响力的人。”

佐藤康弘在北京冬奥会上最意外也最感动的,是在闭幕式入场时,走在了中国代表团的最前排。

“作为一个日本人,我感到我做的事让中国人民很开心很高兴,闭幕式走在最前排的原本只有金牌选手,但是他们说‘佐藤在前’‘佐藤在前’,于是就把我安排在了第一排。没有比这更令人开心鼓舞的了。”

自从2016年首次到中国,佐藤目睹了中国冬季运动的迅猛发展,苏翊鸣的成功,更让他为中国冬季项目的发展充满了信心。从北京回国后,他将女儿穿上他中国队队服拍的照片分享到社交媒体上,他希望在2026年冬奥会上,自己仍然是中国代表团的一员。

“从担任中国队教练的那一天开始,国家体育总局领导希望我能成为中日友好的桥梁,我感到这也是我的一个目标。”